Published on February 10, 2026

一个被拒绝的 PR 背后：Tailwind CSS 与 AI 时代商业模式的重塑

#zh-CHS#Content Creation#AI#Technology

一个简单的 PR，一场生存危机的自白，一个开源时代的转折点。

最近我注意到 Tailwind CSS 社区的一场风波，让我想起那个古老的问题：开源与商业，到底是一场共舞还是一场拉锯？而 AI 的闯入，正把这场拉锯变成了一场三方混战。

看似简单的一个 PR

事情看起来再平常不过：一位叫 quantizor 的开发者提交了个 PR，想给 Tailwind 官网加个 /llms.txt 端点，就是把所有文档内容整合成一个文件，方便 ChatGPT 这类 AI 工具更好的吸收文档。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个 AI Friendly 的小功能。支持者甚至愿意捐款，认为这能加速 Claude Code/Codex 用户的开发。

多么美好的双赢局面，不是吗?

然而，Tailwind 联合创始人 Adam Wathan 的回应，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这热情上：

But the reality is that 75% of the people on our engineering team lost their jobs here yesterday because of the brutal impact AI has had on our business. And every second I spend trying to do fun free things for the community like this is a second I'm not spending trying to turn the business around and make sure the people who are still here are getting their paychecks every month.

Traffic to our docs is down about 40% from early 2023 despite Tailwind being more popular than ever. The docs are the only way people find out about our commercial products, and without customers we can't afford to maintain the framework. I really want to figure out a way to offer LLM-optimized docs that don't make that situation even worse (again we literally had to lay off 75% of the team yesterday), but I can't prioritize it right now unfortunately, and I'm nervous to offer them without solving that problem first.

文档流量下降 40%，收入锐减 80%，团队裁员 75%。这不是什么抽象的技术讨论，而是一个团队的生存危机。

当 AI 成了信息中间商

这让我不禁想起前几天和一位做 SaaS 的朋友的聊天。

“以前开发者有问题，必须来我的文档站找答案，现在他们问 Claude，Claude 直接给他答案，他们连我的域名都不用记了，” 他苦笑道，”流量砍了一半，但用户数反而上升了。问题是，谁付钱？” 这正是 Tailwind 面临的困境。

在 AI 之前，开源项目的商业模式相对清晰：核心功能免费开源，靠文档流量转化一部分用户购买高级功能、模板、工具或培训。文档既是使用指南，也是营销漏斗。

而 AI 改变了这一切。它成了新的信息中间商，用户与文档的直接接触被切断，留下一个残酷的现实：用户数增加了，但愿意付费的转化率崩塌了。

有人说为什么不在 llms.txt 中加入推广付费组件的提示？或者帮助 Tailwind 在 AI 生态中更好地使用，反而有助于推广！

听起来合理，但这里其实存在一个悖论：

你在帮助 AI 更好地理解你的产品，同时也在帮助那个正在蚕食你流量和收入的工具变得更强大。这就像是商店老板亲自教小偷如何更高效地偷自己的货，还美其名曰提升顾客体验。

Build in Public的另一面

这让我想起简中圈那些 Build in Public的内容。表面上在分享成果和方法，但极少有人真正分享构建过程中的挣扎和不确定性。

而 Adam 的回应恰恰展示了这种真实的挣扎 — 在开源理念与商业生存之间的痛苦抉择：每一秒钟花在做免费功能上的时间，就意味着减少了帮助公司重振和支付员工工资的时间。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商业洞察或技术争论，而是一个团队面对生存威胁时的坦白。

在这个 PR 背后，我们看到的是 AI 时代开源项目的三重困境：

价值链被重构：AI 成为新的信息中介，减少了用户与文档的直接接触
商业模式被侵蚀：用户增长与收入增长脱钩
帮助对手的悖论：为 AI 优化等同于强化正在蚕食你价值的工具

开源项目的未来？

所以，面对 AI 冲击，开源项目该怎么办？我不认为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但以下几点值得思考：

1. 重新设计商业模型

如果文档流量不再可靠，那就需要重新思考从哪里捕获价值。可能是在工具链的其他环节，可能是提供 AI 无法轻易复制的服务，或者改变收费模式。

2. 差异化体验

提供 AI 无法轻易模拟的体验 — 社区互动、实时支持、定制化服务。这些「人味十足」的部分可能成为新的价值锚点。

3. 考虑与 AI 共生的模式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设计 AI 友好但同时保护商业利益的接口。例如 Cloudflare 的按爬取付费策略，或者在 AI 训练数据中嵌入商业引导信息。

其他思考

Tailwind 事件不只关乎一个 PR 或一个开源项目，它折射出更广泛的社会经济变革：

价值捕获的重分配：知识创造者面临价值被 AI 稀释的风险，而平台和用户获得了更多价值
长尾技术生态的脆弱性：小型开源团队和利基市场技术提供者最先感受到冲击
适应期的阵痛：我们正处于 AI 转型的早期适应阶段，商业模式尚未找到稳定平衡

这让我想起历史上其他技术变革时期。印刷术出现初期，手抄本作者和修道院失去了垄断；互联网兴起时，传统媒体经历了痛苦转型。我们现在可能正处于类似的历史节点。

最后

Tailwind 的 PR 争议不仅仅是技术决策，更是 AI 时代开源项目的生存挣扎的缩影。当 Adam 说”也许未来某天可以支持，但现阶段无法优先考虑此事”时，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团队在风暴中寻找平衡的真实写照。

在这个 AI 重塑知识传播的时代，开源项目、内容创作者，甚至每一个靠知识和技能谋生的人，都需要重新思考：当 AI 变成信息的「二传手」，谁来为原创者买单？

也许答案不在那个被关闭的 PR 里，而在我们如何重新定义价值与贡献的过程中。